《圣歌》(39)

小说:圣歌作者:藤阱原更新时间:2019-04-18 09:20字数:122994

  

《圣歌》(37)2005年07月29日08:41

  琴芪在她的一个个梦境当中向我们演示了无数真实而惨烈的战争画面。我看见无数的蝶族巫术师在琴芪的率领下像火焰一样浩浩穿越过冰海,迅速向对面的浴火族海岸靠近。而在她们到达冰海的对岸之前,脚下的冰层却突然奇怪地裂开,宽大的冰缝一瞬间即吞没了无数红衣巫女的沉闷而嘶哑的呼喊。琴芪坐在高大的蝶车上面对破碎的冰海僵止着不前,目光渐渐多出来一种破裂在风中的遥远。

  在看这个梦境的时候母后一直都很安静。我看见她双手扶住翠绿的幻椅然后站起来缓缓地走下幻殿,身上的蝶袍垂落到地上摩擦出晶莹而闪光的绿色。当我大声呼喊着追出幻殿的时候,都看见她披散着长发站立在风中双手张开表情一下子变得苍老而古怪。

  很快,琴芪派人送回了她的最后一个梦境。

  在这个梦境里,琴芪向我们描述了一个神秘而可怕的人物。他是对岸的浴火族势力。琴芪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叫桀。而奇怪的是琴芪所说的这个神秘人物在她的梦境中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包括梦境结束的那一刹那,我能看到的依然是破碎的战车和无数在海面上漂浮起伏的冰块……

  我看见我的第十五位姐姐安静地坐在她的蝶车上,面对对岸浴火族的土地,面对最后一名沉入冰海的蝶族巫术师,面对已吞没了蝶族十四位皇女的苍茫而广大的冰海,泪流满面……

  许多年后,我站在冰海海岸某一片古老的土地上,身披胤阙莹绿的蝶袍,安静地想起多年以前那场曾在我记忆中留下过不可磨灭的伤痕和创痛的战争。

  我听见冰海海面上冰层再一次破裂的声音,无数生命自由地生长。在冰块碎开成裂缝的地方,开出一朵朵如火焰般温暖的,永不磨灭的,冰莲……

  圣殇浴火桀雍蓉祭(Ⅱ)

  我叫桀,七百年前出生在冰海边缘的浴火族。

  我们生活在冰海的东部边缘。在冰海的西海岸上,有一个叫术殇的世界。那里生存着古老的蝶族。

  在我的记忆中,蝶族跟浴火族为争夺我们之间的冰海曾有过无数场激烈而惨痛的战争,双方为此付出的代价都很沉重。我出生的时候冰海的大部分为浴火族占有。为获得冰海的全部控有权,浴火族曾不止一次地向冰海西岸扩张自己的势力。每次这样的扩张都会使浴火族面临一场空前的劫难。因为蝶族的反击往往会使浴火族为此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蝶族的第十五位皇女率领红衣巫女越过西海岸与浴火族在冰海上进行了一场最为激烈的战斗。在这次战斗中蝶族失去了最好的巫术师。也正是这次战斗使术殇的势力受到了几近不可挽回的重创。这次战争结束以后,浴火族占据了整个冰海。

  在那场最后的战争结束后的许多年内,一切有关战争的噩梦都像冰海上方的冰层一样,长久不曾发出过破裂的声音。我一度认为这是所有有关战争的惨痛回忆的终止,因为在蝶族的第十五位皇女死在冰海上以后,蝶族已经没有能力再对浴火族发动任何一场争夺冰海的战争。

  许多年后我站在冰海沿岸浴火族的土地上,面向对岸的蝶族,可以看到很多如火焰般温暖的冰莲在水面上静静地开放……

  那段时间冰海的上空常常有奇怪的白蝶飞来飞去。每一只白蝶的身体上都带有相同的红色部分。这一部分表明它们在跨越冰海的过程中曾受到过无数的阻碍,以致于每一只白蝶在到达浴火族海岸之后都最终死在了附近的冰面上。

  所有的白蝶都是从对岸的蝶族飞过来的,因为我常常看见冰海的西海岸上同时亮起了无数闪光的白点。这些白在空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以后便开始向浴火族海岸的方向飞过来。在跨越冰海的过程中不断有白色的小身影掉落向寒冷的冰层。然后身体化为一个红色的小斑点。然后散开。

  白蝶的行为表明术殇始终没有放弃本该属于她们的那一部分冰海。即便在它们飞越冰海以后最终的结果是死在浴火族的海岸上。我看见它们的尸体散落在冰层上冻固了以后头部依然保持着朝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一段时间以后,我在冰海上听到了战车的声音。

  那是一种消失已久的沉闷而久远的声响,仿佛无数在同一时刻吹响的古老的号角。战车在冰层上整齐而坚定地移动,带动整个海面发出尖锐而铿锵的破碎巨响。当蝶族的巫术师们出现在冰海中央的时候,我看见晶莹的白蝶已经遮住了整个冰海上空。

  它们在人群中自在而欢悦地飞舞。

  战车摩擦着冰面发出使人心悸的响声一直传向冰海的两岸。

  遥远的海岸上无数红莲像火一样开遍了古老的土地……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冰海上发生过的最为持久的一场战争。

  许多天后雍蓉及她带领的蝶国巫术师已经攻下了冰海的大部分。但为此蝶族和浴火族双方的惨痛付出都已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当战争在荒凉的冰海面上最终结束的时候,蝶族和浴火族双方的势力均已在惨烈的而持久的战斗过程中彻底地瓦解。我看见雍蓉坐在高大的蝶车上目光荒凉地注视着术殇的土地。

  我看见冰海海面上天数破碎的战车和蝶族巫术师被撕裂的尸体。

  我知道,从此以后,有关战争的一切噩梦,都将,永远地,彻底地,结束。

  这是一切痛苦回忆的终止。

  在雍蓉离开她的蝶车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她的脸上终于露出如冰雪般脆弱而释然的笑容。

  然后,我听见冰层颤动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雍蓉的蝶车在身后一瞬间绽裂。

  然后,无数晶莹的白蝶从雍蓉的长发之间轻轻地飞出来,飞出来,飞出来……

  古老的冰海上从此永远消失了战车的声音。破碎的号角声中留下的惨痛的回忆都已随着战争的最后片断沉入冰冷的海水。自由的土地上开满火热的红莲,微风过后,温暖如春……

  过了木迦的心境,我立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幻界。

  周围的雪花猛然间止住,破碎成满地流淌的风片。四周的景象时远时近,若有若无,虚幻而模糊。一切如同梦境中的画面,出现的时候也在伴随着消失,消失的同时又一次地重复出现。我身后的头发像是在同一时刻受到了来自某一方向的外力而幻然飘起。风线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荒凉的大地上破碎的冰雪被风力反反复复地扬起,而后在空中碎裂成更微小的颗粒。直到肉眼已无法分辨,然后画面再一次切换。

  每一次画面切换的瞬间都会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一连串明亮的轨迹,如同飞鸟的翅膀划过宁静的天空,那一刹那的姿势像被永恒地固定在天上。许久以后,天空开始缓缓地出现裂缝,无数碎片咔嚓咔嚓地掉落。

  我开始听见它们留下的嘶叫声。

  那声音在它们离开许久以后才在我耳边响起……

  雪界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片灿烂的流光!

  眩眼的光华映衬着古老的冰雪放射出熠熠的蓝色亮辉,在空中重叠交会成无数道夺目的光环,无限扩散,扩散,碧染远天。

  起伏的烟霞几乎在同一时刻泻出了天空,留下无数明亮而破碎的轨迹。轨迹延伸向遥远的地面,破开冰雪植入根系开出一束束古老而鲜活的生命。那些生命在苍凉的大地上多姿地摇曳。

  那是曾无数次在我意念中出现过的曼陀罗。

  曼陀罗缓缓开出孤寂的小花。

  曼陀罗的叶子一点一点地张开。

  曼陀罗用生命吟唱着低沉而忧郁的灰色挽歌……

  许久以后,我处在迷乱的幻象中僵止着不前,身旁接二连三地出现类似的幻境。仿佛错乱交织的梦魇。一切画面恍如隔世,却又真实地印入我荒凉的心境。我听见意念的土地上有风吹过的声音,浓重的黑色覆盖了整个大地。一朵朵曼陀罗在幻境的边缘明媚而孤寂地绽放,洁白的花瓣在风中谢落,碎开,自由地随风飘至世界的各个角落

  而后,在那片土地上生出地老天荒的树林

  微风过处,歌声响起……

  这是存在于我意念当中的世界。我曾一次次地试图脱离它的束缚,但是事实告诉我,每当我迈开一步要走向理想中的方向。的时候,事实上都是在往后倒退一步。而每倒退一步,都会使我感觉无比的空虚。我知道这是幻心术最迷惑人心的地方,虚幻与现实的严重背离往往会使被迷惑者最终步入不可挽回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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